城西那家旧书店，进门左手是畅销书和教辅，越往里越旧，最后一排靠着墙，书架顶到天花板，书脊都晒白了。

老板不整理那一排。有人问，他说，最后一排随便翻，别弄乱就行。

我在那儿站了一个下午。抽出来一本一九九八年的散文集，定价三块五，扉页上有钢笔字：赠某某，一九九九年春。字写得认真，用力到纸背都凸起来了。再往后翻，有人在某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，像是不同意作者的意思，写了半句又划掉了。

那一瞬间我觉得很奇妙。这本书被一个人认真送出去，被另一个人认真读过，然后不知怎么流到了这里，标价八块。中间那二十年没有人记录。

这些书其实被筛过两次。第一次被市场筛掉，卖不动了，退回仓库；第二次被读者筛掉，翻过，觉得不需要，放回去。两次都活下来的，就留在最后一排，安安静静地积灰。

我们这一代人的阅读是被安排的。打开任何一屏，都有人告诉你该读什么，读过的人在下面排队打分。高效，也窄。最后一排是算法到不了的地方，那里没有评分，只有霉味和别人的字迹。

我买了两本，一本打算读，一本大概只是放着。结账的时候老板头也没抬，说下次来提前打电话，我给你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