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我家往北走十分钟，有一条河。不算宽，夏天水不多，河床上露着石头，水声很轻，要走近了才听得见。

河边有两棵柳树，树根把土坡撑裂了。我们一帮小孩夏天从坡上往下跳，跳进水里被大人骂，骂完下次还跳。水是凉的，有点腥，脚底下是滑的石头。

后来我出去读书，一年回来一两次。有一年回来，河两边围了蓝色的铁皮，说是要修。再后来，铁皮拆了，河不见了。上面是一条路，路两边是停车场和两家奶茶店。

我站在那个路口，很久没有认出来。我甚至绕着走了一圈，想找那两棵柳树，没有。全是新的地砖，颜色统一，缝很直。

前年我带一个朋友回去，说带你看我小时候的河。走到那儿，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她说，是不是记错了，这附近没河啊。

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，会不会真的是我记错了。记忆需要坐标，河是坐标，柳树是坐标，坐标被抹掉以后，记忆就变成了传说。你可以讲，但没有人能替你作证。

我现在讲这件事，语气很平静。可每次路过那种刚铺好的、缝很直的地砖，我都会下意识听一下，有没有水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