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灯是房东留下的，白光，六千五百开尔文，打开的一瞬间屋子像被审问。

我住了大半年才决定换。换的也不贵，一个布罩的落地灯，三千开尔文，暖白。灯亮起来的第一个晚上，我站在门口愣了两秒——墙从灰白变成了米色，书脊的颜色变深，沙发上的褶皱突然有了阴影。同一个房间，换了个性格。

后来我一直在想这件事。做设计的时候，我们花很多力气讨论风格、调性、气质，这些词都很虚。真正让人感觉到差别的东西，往往是最不浪漫的那几个参数：色温、亮度、对比度、噪音的分贝、门缝的宽度。

朋友来坐了一次，说你家变暖了。她不知道我换了灯，她只是觉得这个屋子现在可以待得住。

我也没有做别的。没有重新装修，没有买新家具，连墙上的钉子都还是原来那几颗。

有时候我想，人对生活的不满，可能有一半不是来自生活本身，而是来自某个可以拧一下却一直没拧的旋钮。我们太习惯把”不舒服”解释成一件大事，然后放弃，而不是蹲下来找那个具体的小开关。

灯是上个月换的。现在晚上回家，我会先开它，再开别的。